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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湖流影》· 电视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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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解说词] 

·幻影·

初来犹自念乡邑,岁久此地还成家。
    ——唐·韩愈《桃源图》


    这是江南的杏花春雨吗?这是韩愈笔下的“天街小雨润如酥”吗?那么的温润清灵,那么的打动人心。细细密密的雨丝濡湿了龙湖的三街六巷,濡湿了曲折缔长的青石板路,仿佛置身于一个还未首被人识得妙处的江南小镇,只有那些极具风格的建筑才会让人惊觉身在何处。
    雨中的龙湖犹如一个素朴的岭南女子,静洁而娴雅,虽然身上偶有几处补丁,但丝毫掩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雍容和气度,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仍然遥遥向我们暗示着她曾经的出身和旧时的辉煌。
    在袅袅的茶香中,从前的人来了,又走了;在密密的针线里,如花的容颜开了,又谢了;在嗒嗒的木屐声中,童年的记忆近了,又远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故事,热闹也罢,苍凉也罢,就像一声轻轻的喟叹飘然远去,留下的,只有平常人家的日子,如水一样缓缓地流过,安详且久远。
    雨后的黄昏,小巷中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朦胧的暮色中有一种人间烟火的美。回望那些阡陌纵横的小巷和灯笼映照下淡淡流光的青石板路,竟有微微的恍惚,总觉得在小巷的深处,在门环叮当的大宅门后,隐隐绰绰着一段绵长悱恻的历史,尽管这段历史与韩愈隔着几百年的时光,但正因为遥接着韩愈当年以儒学兴化的古风,总使人感到其中氤氲着一种深厚的历史积淀和不绝的精神追求。

·背影·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唐·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这是公元819年的一段往事。这是一位领袖文坛的儒学大家和一方钟灵毓 秀的土地之间的短暂邂逅。从此,潮州的历史上永远显赫着一个不朽的名字:韩 愈。
    等了多少年的时光,那个宿命中的人终于来了。来的时候,一身风尘,满怀 愁绪。这处萧瑟苔凉的僻远之地。这场清冷彻骨的潮风潮雨。如何才能消解他“举 世皆浊我独清”的一腔悲愤。
    一个四季的轮回还没有走完,他却又要离开了。离开的时候,两袖清风,意 气昂扬。他知道,从今以后的那些风雨之夜将不再愁惧,因为这方深情的山水会 时时出现在他的梦里,温暖一颗大师的心灵。
    很难想像,一千多年前的韩愈是怀着必死的绝望来潮州的,甚至在路上还发出了至今仍让人凉透脊背的哀叹:“好收吾骨瘴江边’;更难想像的是八个月后,这个潮州历史上的匆匆过客不仅没有死在所谓的“瘴江,,边上,还如同他的名字 “退之”一样,放下了所有的叹息和沉沦,用一个政治家的才能和文学家的智慧唤醒了这方沉寂已久的土地,用儒家积极人世的思想和自己的文化魅力捐俸兴学,德化百姓,帮助这个偏远的贬谪之地将灵气铸成灵魂。当朝廷渐渐将他遗忘的时候,潮州的百姓却从那时起将他铭记。
    从此,这里的青山秀水、锦绣人文都跟随“瘴江”,一同冠以他的姓氏,默默地将他的恩泽传递了千余年。

·书影·

人之能为人,由腹有诗书。
    ——唐·韩愈《符读书城南》


    韩江悠悠,从绚丽的唐朝流到了旖旎的宋朝。在韩愈离开的三百年后,又或 许是南宋的某一个春天,我们终于望见了龙湖。
    幽长而静谧的石板路,铺展的是古寨的旧事,也是时光的痕迹。看到了吗, 那南宋的洗练,那大明的简约,那清代的华美;听到了吗,稚子幼童的读书声, 进士及第的鞭炮声,衣锦还乡的马蹄声。这就是龙湖流传了千百年的故事。这就 是一个被称为“潮居典范,祠第干家,书香万代”的千年古寨在沧桑背后的真实 容颜。
    这里,曾出过潮州历史上唯一的探花;生活过五十多名科举出身的进士举人; 拥有过诗礼繁盛的古老书院;而如今,多的也是没落的官宅和凋敝的书斋。也许 是年代久远,也许是岁月蹉跎,那些庭院深深处荒草蔓生,曾经的浓浓书香已幻 化成烟尘往事,连同那棵缠绵于院墙的古老的榕树,沉默地固守着当年的秘密。
    那秘密,就是依偎在古寨身旁绵延数十里的韩江堤。它是古寨学子梦想的起 点,乃至终点。他们从这里扬帆启航,风雨兼程;也从这里衣锦还乡,叶落归根。
    那秘密,就是堤岸上那棵古老的榕树。它是生命中漫长的等待和翘首的企盼, 曾演绎过多少爱人之间的执手相看;萦绕过多少慈母眼中的离愁别绪;伤感过多 少古寨女子的望穿秋水。
    那秘密,就是一衣似带的韩江水。它是一千多年前一位大师的孤帆远影,也。 是三百多年后龙湖学子的风雨归舟。
    韩江脉脉,无语东流,而旧时的读书人却都早已走远了。

· 龙湖旧影·

最早知道潮州这个地方,是源于文学史上一段久远的故事。
    公元819年,一个夕阳如血的黄昏,一水似带的韩江两岸,人情风物萧瑟 而苍凉。江边绵延数里的古城墙上,一位老者面对满江残红,慷慨悲歌: “一封 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这悲吟者正是一代儒学、文学大师韩愈。当 时生性耿直的韩愈因上疏力谏而获罪,远贬潮州。仕途的蹭蹬、家庭的不幸,使 52岁的韩愈对前路充满了深深的愁惧。回望来时的几千里辗转风尘,他知道自己
己离繁华的长安已越来越远了,眼前这片蛮荒的土地,难道就是自己满腹才华最 终的归宿吗?
    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古城墙依然逶迤在韩江岸边,看尽了人世沧桑;当年 站在城墙上嗟叹的人也已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文化象征和精神丰碑,镌刻在每一个 潮州人的灵魂深处。潮州有幸,让一位文学领袖和儒学大师在这方山水驻足了八 个月,却影响了千余年。正是这个匆匆过客,以自己的文化魅力和捐俸兴学的义 举创学崇文,德化百姓,从此“民心如镜长相映,山水於今皆姓韩”。
    韩江水缓缓流淌,从锦绣的唐朝流到了旖旎的宋朝。在韩愈离开的三百年 后,韩江岸边一片小小的塘湖有了鸡犬之声,有了市井之气,有了潮音绵绵,更 有了书声琅琅。有人猜想,这里也许就是当年韩愈弃舟登岸的地方,不然,如何 解释一个千年古寨何以有“京都帝王府、潮汕百姓家”的尊贵与气度;如何解释 这一方钟灵毓秀的土地所隐现的人文蔚起的殷殷文明。
    初见龙湖,是在一个微雨的午后。踏上被细雨濡湿的青石板,有一种温润 而熟悉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某一个还未曾被人识得妙处的江南小镇。只有那些极具风格的建筑才会让人惊觉身在何处。雨中的龙湖犹如一个素朴的岭南女子,静洁而娴雅,虽然身上偶有几个补丁,但丝毫掩盖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雍容和气度,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仍然遥遥向我们暗示着她曾经的出身和旧时的辉煌。
    看到了吗,那南宋的洗练,那大明的简约,那清代的华美;看到了吗,那探花的得意,那公侯的威严,那才子的倜傥。听到进士及第的鞭炮声了吗?听到龙湖书院里琅琅的读书声了吗?听到官员回乡祭祖时,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杂沓声了吗?听到豪门夜宴时歌舞升平的鼓乐声了吗?这分明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古寨。在所有的沧桑背后是一个被称为“潮居典范、祠第千家、书香万代”的千年古寨所拥有的全部精髓和非凡荣耀。
    走过了龙湖一代又一代人的石板路,幽长而静谧,深深的小巷中隐藏着名宅古第,巨祠精斋,仿佛一卷卷古书册在面前次第展开,“文翰第”、“明经第”、 “太夫第”、“进士第”、“御史第”、‘太卿第”、“方伯第”、“侍郎第”,每一处模糊的印记都是一部厚厚的历史。在这里,多的是科举出身的进士和举人,多的是没落的官宅和凋敝的书斋,也许是年代久远,也许是岁月沧桑,庭院深深处荒草蔓生,尘封的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烟尘往事。只有那棵古老的榕树,密密匝匝的根如同一张网,贴墙而生,随势筑形,犹如一个忠诚的爱人,沉默地固守着几百年前的誓言,缠绵在墙上的每一根枝条似乎都保守着当年的一个秘密。
    龙湖寨穿越千年的沉沉历史成就了一方水土丰厚的历史积淀和不绝的精神追求。在过去的日子里,每一家宅院幽静的书房里总传出琅琅书声;每一个读书人的梦里都有衣锦还乡的渴望。那绵延数十里的韩江堤就是他们梦想的起点,乃至终点。他们从这里风雨兼程,满怀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希冀,,到达梦中的长安乃至更远的世界;他们也从这里叶落归根,带给后世子孙更深重的文化传承。那 高高的堤岸上,荫荫的榕树下,曾演绎过多少爱人之间的执手相看,曾萦绕过多 少慈母眼中的离愁别绪,曾伤感过多少古寨女子的望穿秋水。
    在所有的繁华褪尽之后,龙湖古寨渐渐地黯淡了。那些贵胄之气和华美之 像如风中的尘埃已无迹可循,只有依然高阔的门楼和门楣上象征非富即贵的“门 当户对”还依稀可见当年气象。那些深宅大院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就像一声苍凉 的喟叹飘然远去,只有平常人家的日子,如水一样缓缓地流过,安详且久远。
    离开龙湖,是雨后的黄昏,小巷中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朦胧的暮色中有一 种人间烟火的美。回望那些阡陌纵横的小巷和灯笼映照下淡淡流光的青石板路, 竟有微微的恍惚,总觉得在小巷的深处,在门环叮当的大宅门后,隐隐绰绰着一 段绵长悱恻的历史。尽管这段历史与韩愈隔着几百年的时光,但人们依然愿意相 信是他的到来成就了龙湖绵延千年的崇学之风和不凡底蕴。
    走出深长的小巷,远远地,风中传来了龙湖书院里的读书声。

 宁波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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