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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说潮州人,讲潮州事”。大家好,欢迎又来到《潮州纪事》。在上期节目中我们认识了香包艺人童文淦,见识了他的精彩的香包工艺。在拍摄过程中,我们惊奇地发现,童文淦不仅手工了得,他还是一个有着二十几年戏剧舞台生涯的演员,一个高明的服装设计师,我们已经感觉到,在他的背后,一定有着动人的人生故事。 老房子的二楼是童文淦的私人空间,艳丽的戏服,精致的头饰,还有墙上的剧照,一切摆设看起来更像一个老式戏班里舞台的化妆间。戏剧伴随着童文淦走过少年和青年时代,尽管耀眼的舞台早已离他远去,但那割舍不断的戏缘还萦绕在他心中。 童文淦介绍戏服、剧照:比如这一件,在戏剧里什么演员穿的?一般是乌衫,潮州叫乌衫角,京剧叫青衣苦旦。(这就是你演的角色?)是,我演过青衣。过来看,就是这件衫,这是青衣,乌衫角的妆扮。几十年前也是这样打扮,现在七十岁也是这种打扮,京剧,我就是演这个,秦香莲。 当年的戏服头饰、刀枪剑戟还有剧本剧照,全部在文革时期付之一炬,而这些都是童文淦退休后一针一线,一件一件置办起来的。 童文淦:以前全部是正西隆的,一个头饰现在去买要几万元以上,下西隆,金光闪闪,有的是用鸟毛(做的),(包括剧本剧照)烧掉了,文化革命,叫我拿到外面砸烂。 童文淦出生在新加坡,解放前回潮州探亲,被这家姓童的资本家收为养子。解放后,养父家产被没收,年仅十一岁的童文淦也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卖唱为生。 童文淦:晚上在汕头海关前唱戏,人家去茶座(饮茶),(我)就去唱戏,拿一个铜锣讨钱,睡觉就在宫庙,与一些乞丐、小偷睡在一起。 后来他被汕头汉剧团看中,成了汉剧团的一名演员,开始在舞台上崭露头角。五十年代末,童文淦独身闯荡广州,改唱京剧。天资聪颖加上近乎残忍的磨炼,几年下来,童文淦唱念做打样样俱佳,成为戏班台柱,接连饰演秦香莲、玉堂春等主要角色。 就在演艺事业达到巅峰的时候,政治运动向他席卷而来,由于与海外的关系,童文淦被划为“黑五类”,之后便恶梦般的缠绕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1965年,童文淦和同在剧团里当演员的妻子被押送回潮州,在走出家门十六年之后,童文淦又回到原来的起点,也开始了与潮剧的一段缘。 童文淦唱《风雪松声》:感叹身世的凄凉,所以就经常想重复唱这两句,年老的人总要回忆往事。 童文淦:我没演戏之后,一个戏仔,肩不会挑,手不会提,如何度生?我想我何不学服装设计。 他认认真真地扮演着他人生中的另一个角色,由于好学敏思,很快地他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在一个近两百人的服装厂当师傅。但也是在他的服装事业达巅峰的时候,被扣上“反动技术权威”的帽子,被揪出来批斗。

1979年,背负着二十几年“黑五类”的童文淦,终于盼到落实政策,他被调到外贸局的一个服装绣品厂工作。 童文淦:当时外贸局调我来办这家绣品厂的时候,我为他们办了很多工种,手绣、机绣、车缝、珠绣,这些要放工区做怎么办,我要人到工区一个工人一个工人教,一个农民一个农民教,一规我绣一朵,一规绣一朵,他就会了,你要现身说法,所以我的工夫就是从制图、到画花到针稿到绣,到做成成品,我一条龙生产。 退休后,童文淦不愿随着妻子儿女搬进新居,他回到原来的老房子,凭着一手针工绣活,他闭起门静静地缝戏服,做香包,做木偶。 老房子也有热闹的时候,这些年,偶尔有一些戏曲爱好者登门讨教,童文淦也乐意辅导,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风趣随意的老人,这里就成了戏迷们聊天唱戏的好地方。

[戏迷唱潮曲] [化妆、教水袖(同期声)] 我叫你眼睛看哪里你就要看哪里,头斜一点,眼睛望高,和我一样。 有没有穿戏服戴眼镜的? 有,别人没有你有。 拿一顶帽子给他戴。 水袖放下来。 像林大鼻。 像夏雨来。 OK,OK。我跟你说,就像刚才一样。 老爷啊,水袖这样放下来,慢慢水袖拿起来。 这样拿着。女子的水袖这样拿。然后做动作手不要全露,露几个手指。看出兰花指真美,不能这样最重要。不要吓死人,像在抓什么似的,提起来后这样做。要动的时候这样拔过去,放下来。走到这里,转过来,这样走。 童文淦的妻子叫李慧珍,在广州的时候与丈夫在同一个剧团里当演员,四十年前跟丈夫回到潮州,携手度过艰难岁月。凭着当年在剧团学的武工,每天带着一班老姐妹,翩翩起舞,自得其乐。 [童文淦与扇舞老人交谈] 你们这些阿姐,动作算是优美的。我们做什么动作都好,不要怕这怕那,不要这样,我们在这里运动是想要健康,我们觉得心里舒畅就好OK。做错不扣钱的,我们快乐就OK。 不要一句甜一句咸的。 我是中国人要讲中国话嘛。 我不是潮州人我怎么跟你说(潮州话)。 好你真聪明,啊呀真聪明,我老婆真聪明。

前些年,新加坡亲人想接他回新加坡安度晚年,童文淦谢绝了亲人的好意,他说现在很好,他喜欢这个地方,能够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童文淦:我没什么要求,有碗粥吃就OK,就满足了,我真满足,你想,“千田万地,也是日食三餐,高楼大厦,也是夜眠七尺。”要求那么多做什么,有个地方睡,明天起来就OK了。 主持:在我们即将结束对童文淦的采访时候,老人平静地告诉我们,就在去年,他被医院确诊患了癌症。他说,戏,终有落幕的一天,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为后人留下一点东西,磊磊落落地唱好人生这出戏的最后一幕。好,感谢收看这一期的《潮州纪事》,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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