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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解说词]
主持人:众所周知,意溪镇的莲上村素有“潮州木雕之乡”的美誉,在潮安县龙湖镇也有一个木雕专业村,却少为人知。村里三百多人都是沈姓人家,在那里“家家有手艺,户户是作坊”,几乎每一户人家都会做木雕手艺。今天我们就随着民间工艺大搜索的摄像镜头一起走进龙湖镇后郭沈村。
我们是在一个下雨天造访后郭沈村的,随意散落在乡村的房屋,在蒙蒙细雨冲洗下,很休闲地敞开胸怀,迎接我们摄制组的到来。

这位老人叫沈顺周,今年55岁,是村里的木雕艺人。听说《潮州纪事民间工艺大搜索》来这里拍摄专题片,沈顺周说这是他们村里的一件大好事,他自告奋勇当起了向导,带我们四处走走。
悠沉的木锤敲打声,或轻缓,或铿锵,象古老的曲子从各家各户传出来。我们穿街过巷,寻声前往。
[沈绍镇作坊]
沈顺周进绍镇家:这是绍镇兄弟几个人在这里做粗坯。
后郭沈村制作人物神像,在潮汕地区是出了名。由于樟木有防腐防蛀的特点,沈绍镇他们喜欢拿来作为木雕原材料。
眼前这些木雕都是半成品。木雕人物的衣纹转折、脸部手脚等细节特征,得经过艺人的千锤百炼才逐渐成形。
在后郭沈村,木雕技艺是代代相传。如果要推究制作人物神像始于何时,村里人都说不出确切的时间。85岁的沈松芝师傅是沈绍镇的父亲,也是后郭沈村年纪最大的老人,他告诉我们,村里这门传统手艺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

沈松芝师傅:经常有回忆过去的苦处,回忆过去的种种。讲起来,话太长了。
老人年轻时曾经揣着祖辈传下来的刻刀,经历炮火劫难,四处飘荡谋生计。解放后至改革开放前,在当时政府提倡除四旧、反封建的氛围下,老人的刻刀又耽搁了二十多个年头。尽管人到老年,但沈松芝念念不忘祖辈留下的这门手艺,他让几个儿子抡起木锤拿起刻刀再续他的木雕情缘。
往事如烟,转眼间孩子们有了自己的木雕作坊,如今的沈松芝已是满头鹤发,他想起为村里立乡谱。
沈松芝师傅:乡里现在是我(年纪)最老,也就是说我现在粗浅的,自作聪明,有一点文化,也一般知道(乡里)基本的历史,我就想著这本 (乡谱)留给后人去看。
沈松芝师傅:这是我的内心话,“吹牛乱巧”就是说我不会吹牛,(我)也没有把好的说成坏的 ,把坏的说成好的。吹牛乱巧非我的心愿。我这个手艺是祖传的,“祖传微技渐养生”就是这样,还没达到我的目的,渐养生而已。
主持人:沈姓人在一块块平平无奇的木头上刀笔生花,刻下了自己蹉跎岁月,刻下了他们乡村的历史变迁。一件件木雕作品中,渗透着的是艺人们对生活的理解和追求。

在采访后郭沈村之前,我们摄制组早就听说这里的木雕手艺与众不同,采用了木雕与泥塑相结合的技法。今天凑巧,沈壁焕、沈介文兄弟的木雕作坊,让我们亲眼见识了沈姓人引以为豪的手艺制作。
向导 沈顺周师傅:这是祖传的,叫做“漆面”。这是一种古老的(手艺)。
所谓“漆面”,是用泥土和熟桐油配制而成。“漆面”搅拌均匀后,经过艺人的反复捣炼,韧性粘性更好,具有可塑性。
“漆面”在沈壁焕师傅的手里经过一番腾挪,在木坯上随心所欲塑造出不同的图案。
后郭沈村的木雕艺人还有一门绝活 ——“捏凸”。
沈壁焕师傅:(在磨这些是什么粉)是水粉。(磨后要来做什么?)磨后要用来做“凸”,加料以后涂在“老爷”(神像)身上,这叫做“捏凸”,这是传统的(手艺),前辈人也是这样做。
磨好的水粉加上胶水,搅拌后捆绑起来,你看样子象不象一个冰淇淋?
这“冰淇淋”在沈壁焕师傅的手里还真听话,随手加一些,减一点。转眼间,这活灵活现的筋斗云便呈现在大家面前。

主持人:几把普通的刻刀,漫不经心抹上的灰泥浆,在艺人们的手上便化腐朽为神奇,成了乡里乡外精致玲珑的传奇故事。 而在故事背后,辛酸与无奈陪伴着他们。
沈锡权师傅:以前我父亲说“笔干钱就干”,这支笔干了钱就干了, 就是说,(做工艺)涂是用这些笔(涂画)的,笔(的颜料)一旦干了,工钱也就用完了,这“老爷”(神像)涂完了,工钱就用光了。
向导 沈顺周师傅:意思就是说(工钱仅够)度生,以前涂这尊“老爷”(神像)是(赚)二担谷,不过是吃一个月,笔洗掉了钱就完了,过生活而已。做工夫就是“工”字出头,古人说“工字出头饿做老猴”,苦字在头啊。
[枫溪区三房祖祠]
他叫沈八雄,今年38岁,是后郭沈村比较年轻的木雕艺人。两天前他接到枫溪区三房祖祠老人组的电话邀请,今天一大早他便来这里彩绘翻新木雕神像。
沈八雄师傅:实际这些“老爷”(神像)历史上都是有功之臣。结果(由于)时间久,被那些“落神”的(神棍利用)要赚不正当的钱,变成迷信了。(那你自己会相信这些吗?)但是(我)不是很相信这些。我的角度是在赚艺术钱,是赚工艺钱,我就没有相信;(如果)是在赚迷信钱,属于“落神”之类那就是赚迷信钱,我就(觉得)没有意义。
[沈八雄作坊]
沈八雄的父亲解放前曾经是名气响当当的木雕艺人,后来由于时势所迫不得不改行当中医。沈八雄没有遵循父嘱从医,十七岁那年他把父亲藏起来的刻刀掏出来,从此开始他的雕塑艺术探索之路。
沈顺周是这里的老茶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仅仅沈八雄是他的堂弟,而且这个堂弟在木雕创作方面敢于创新,让他觉得很自豪。
沈八雄师傅:(做木雕)首先你自己应该有一个喜好,你自己觉得要做这个工作觉得非常好,才可以来做这个工作。还有一个,你的头脑不能想着我要赚钱,你应该想着我要学工夫,就能学会。如果你老想着要赚钱,就别想技术能够增进了。
沈八雄保存着父亲流传下来的手稿样谱。古老的纸张留下了书者的体温,也留下了祖辈挥毫的身影。沈八雄常常流连其间,学得最多是做人的道理。
沈八雄师傅:这笔生意原来是一个善堂来订这个,就是汕头一个客户出钱,这笔生意有三万多块钱,我跟他本来已经讲成了,我已经在做坯,但是他说话老是说“神话”。他说“神话”的东西我接受不了,与(我从事)这些艺术所做的方面配合不了,就是不能现实(实际实现)的东西,结果我说不要了,三万多块钱(的生意)就这样丢掉。
二十多年来,沈八雄凭着自己的一份执着,在木雕工艺中思考找寻自己的人生座标。
林楚燕是一位纯朴的农家妇女。1991年,沈八雄到彩塘镇彩绘神像,年轻的她看好沈八雄的为人踏实、手艺精巧,于是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如今有了两个孩子,十一岁的女儿从小就痴迷于画画,这让沈八雄觉得很满足。

沈八雄师傅: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自己从小就喜欢画(画),画到现在快要吃饭了,她还若无其事自己画。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受我的遗传的?
沈八雄师傅:假期她自己就老想着要去培训班(学习)。我跟她说,你画这个画,要画到出名是非常吃力的,你还不如现在有电脑学广告设计什么的,去发展这个方向比较好。不要来学我这个(手艺),这两个小孩要弄我的木雕什么的,我不让他们碰,不让他们学。
主持人:在后郭沈村艺人的心中,都希望“青出于蓝胜于蓝”,让世代相传的木雕技艺发扬光大。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村里的年轻一代都选择读书作为出路,作为父辈只能在精彩与无奈之间进行抉择了。
[龙湖镇后郭沈村 沈氏祖厅]
沈顺周:(今天这里是什么事啊?伯?)纪念我们的先祖,拜我们的先祖。
今天是后郭沈村祭祖的日子,沈氏后代的子孙,不管手上有多忙的活,不管出门在外有多远的路,都要回来祭拜祖宗。他们不会忘记祖上走过的路。这里不仅盛装着记忆,也盛装着未来与希望。
主持人:我们摄制组对后郭沈村的采访已经告一段落,可是古木苍苍沈姓人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将编织出更多的故事,也许完美,也许无奈,但是他们都活出了沈姓人自己的本色,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好,感谢你收看本期节目,下周同一时间欢迎继续收看《潮州纪事民间工艺大搜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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