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大家好!《潮州纪事》又与大家见面了。我们《潮州纪事》栏目推出《潮州工艺大搜索》系列节目,今天鸣锣开场。从本期节目开始,我们要带您去领略精彩纷呈的潮州工艺,体味潮州工艺人的冷暖人生。其实啊,今天我们要说的就是潮州铜锣,大家都知道潮州大锣鼓以粗犷雄浑、气势磅礴而闻名于世,铿锵的锣声在渲染情绪和营造热烈氛围上,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现在我们一起到浮洋走走,拜访制作铜锣的老行尊林宏杰。

走过崎岖泥泞的村道,绕过弯曲的小巷,我们几经周折才找到林宏杰的家。
眼前的林宏杰,瘦弱的身体,佝偻的身躯,完全没有我们想像中大师傅的派头,就连他家的修音工场,也简陋得让我们吃惊。但我们早已打听到,潮汕地区九成以上的潮剧团,一半的锣鼓班,他们使用的铜锣乐器,都经过林师傅的这双手,都出自这几把从他当学徒用到现在的铁锤。
林宏杰:国外的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加起来147个戏班。打铜锣我最高峰一个月打3000斤。
解放前铜锣修音的手艺都是父子相传,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产企业大搞公私合营,浮洋铜锣老字号方潮盛并入浮洋铜锣厂,不到二十岁的林宏杰也得以进入铜锣厂,在老师傅身边当学徒。
拉风箱、砍木炭、干杂活、打零工,十几年下来,林宏杰不但把师傅的功夫学到手,也把打铜锣的职业病继承下来。
林宏杰:打到腰弯弯,走路屁股扭一扭,赚存支腰做招牌。潮阳(顾客)过来这边说要找个腰佝弟,刚好问到我,我坐在那里打(铜锣),我抬起头看,一呸,他说师傅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就是,名声这样著原来是个后生阿弟,连口道歉,被我臭骂一顿,现在变成一块招牌。
林宏杰:这个就是60年卖给稻香(潮剧团),文化革命三班合一变成潮安潮剧团,专用的,全汕头地区潮剧界公认这个叫深波王。这个是纯手工打的,没有机械做成的。阿哑锤平拗裂6个地方,但老师傅敲击之后觉得声非常好。镶镙丝,裂过,主要是这里,这里上麦乳胶还用了十几年。
后来,曲艺团体对铜锣的音色音准要求越来越高,林宏杰自己苦学和声音律,几十年的浸淫,他成为这个行业首屈一指的大师傅,斗锣、深波、苏锣、大钹、小钹、钦仔,在他手上已经发展到5大类80多个产品。

在浮洋大大小小的铜锣作坊里,师傅们依然采用传统方法制作铜锣,除了锻打锣坯换上机械之外,与几十年前林宏杰当学徒时没多大改变。许多铜锣厂都聘请林宏杰作为技术顾问,而每当林宏杰在技术上有特殊要求的时候,他也会到工场里来。
[工人锻打深波坯]
林宏杰:不能转太快,太快一大饼做出来伸展不开。你上次那几个,最高音还能打到和工(A调)。你那中间的脐眼,我看还太厚。
工人:那点留厚,四孔(F调)看起来就薄了,要不还是一样厚。
[深波出炉膛,工人锣面锤平、锣边錶圆]
林宏杰:这就叫錶,錶(锣)圈圆。炉边的活刚才錶圆、打直、墩平、落水,落水之后再上盐过卤,再淬火,
[深波煅烧、出炉、锻打、落水]
林宏杰:多重(的料)打多大的(锣),这个是大锣鼓用的,脐要厚一点,要稍微高音一点。
[上盐卤,煅烧、锻打、淬火,林宏杰试敲击铜锣。]
锻打成型的铜锣必须经过淬火,上盐卤的深波浸泡后变成赭红色,材质的内部结构通过化学作用固定下来,成为响铜。
最后一道工序是定音,在整个工艺制作中,定音的技术性最强,每一个手工锻打出来的铜锣都不一样,师傅要靠经验下锤,必需举锤娴熟,用力恰当,轻重有致。

林宏杰:打铜锣实际就是听声掠影,就是敲了之后,听里面哪里紧哪里松,哪里松紧,哪里厚薄,凭耳朵听。看摸敲听,医学叫望闻问切,我给它总结。就像一把弦,要高音就拧紧,要低就放松一点,弦线上了之后就要拧。
不同乐器的音准音色都不一样,师傅要根据乐器的受力点,控制共鸣区的回弹力和锣面振动的频率,特别是最后一锤,要有深厚的功底,才能定音准确,所以铜锣制作向来有“千锤万砧,一锤定音”的说法。
最后师傅还要给锣面刨出绕子,这样能够遮盖锤打的痕迹,使乐器更加美观,更重要的是,刨去一层皮之后,多了金属的颤音,发声也会更加清脆。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铜锣刚做好,买家就上门提货了,他是潮州大锣鼓演奏家黄义孝。
[黄义孝和林宏杰试音]
黄:能和音。这个深波好在(音波)成列,易敲打,灵敏度好。
林:落槌立即发声,出来声音完美,三个波浪。
[林宏杰父子收拾工具出门、开车]

潮汕地区的剧团戏班每逢重要演出,往往要先调试整套铜锣乐器,这时候他们就要请最高明的调音师傅出马,师傅管这叫“踏棚班”。三十年来,林宏杰踏遍潮汕地区的戏台班棚,今天这一趟是澄海潮剧团下乡演出,林师傅要赶在演出前为剧团调试铜锣。(字幕:澄海鱼洲陈厝村)
[林宏杰戏台试音,同期声:要和钦仔,两个锣(音调)要调低。
退二分。
(林锤曲锣、敲曲锣)这个音色才好听。
(林)用45来和(曲锣和钦仔)。这里有一条凸出带,你敲正点就太低了。这个非常正,这个稍微偏软一点。
(锤锣心定音,敲)这样就差不多了。]
这时候的林宏杰更像一个妙手回春的医生,一套铜锣在他的敲敲打打中起死回生。
[林宏杰看剧团锣鼓畔和音]
林宏杰对戏曲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调试好乐器,他静静地呆在幕后,等着开锣唱戏,今晚,他又可以好好地过一把戏瘾了。
都说“行行出状元”,是啊,他如今可算是这个行业的翘楚,但谁又知道他通往成功道路的艰辛和付出的代价?一个人要成器要成材,不就像一件铜锣,在经过千般锤打万般磨炼之后,才能发出铿锵的声音吗?
主持:当我们被委婉清丽的潮剧所吸引的时候,当我们为激情澎湃的潮州大锣鼓而喝彩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在背后默默耕耘的乐器工艺制作者,正是这些工艺人努力和创造,潮州音乐保持了古典音乐的原生态,保持了浓郁的地方色彩。好,感谢收看这期《潮州纪事》,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