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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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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解说词]

主持: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潮州纪事》。我手上拿的这对泥人,是来自潮安县浮洋镇大吴村的“土安仔”。从普通的泥土到栩栩如生的作品,是怎样一个过程呢?说到大吴泥塑,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它与天津“泥人张”、无锡惠山泥人并称为中国三大泥塑之乡,随着历史的变迁、社会的沿革,大吴泥塑这朵潮州民间艺术奇葩日渐凋零,如今能用泥土捏出这样的作品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它的创作者不是大师,而是一个农民,叫吴维清,一个沉醉于泥土之间的泥痴。

[字幕:潮安县浮洋镇大吴村]

我们是在仲夏的傍晚造访大吴村的。 以前,这个吴姓的村子很不平静,泥塑作坊遍及全村,几乎人人会捏塑,家家有作坊,每天到了这时候,村头巷尾、门前屋后,摆满各式泥塑作品,街上走动着从四乡六里前来采购商人,潮州民间有了“银湖小姐,大吴公仔”的俗语,但现在这些都只是留在年纪大一点的大吴村人的记忆里。
    在村西河边的田地里,我们找到了正在挥锹锄地、挖泥取土的吴维清。
    吴维清挖泥:这叫格土,又叫牛见土。这里的土没杂质。没沙。这里刚好有一条“土龙”,再过去就没有了。
    在大吴村长大的吴维清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土地,农民的本色与对祖宗手艺的敬畏,注定他要与泥土打一辈子交道。
    吴维清搓土:非常粘,又柔软,黑紫色,非常好。很柔软,在这前后就这里最好了。
    [吴维清担土走进家里,炼泥]
    挖来的泥经反复捶捣、搅匀,更加细腻而有粘性,成为捏塑的好材料。
    接下来吴维清要依据泥人的体态,捏出粗坯。
    吴维清拿粗坯到外面晾干:现在就打个基础,晒干后,一部分一部分割出来,再精工细作,组合起来。
    [吴维清在榕树下]
    父传子,子传孙,这是大吴村的传统,但吴维清却是靠自学掌握这门手艺。他高中毕业时,正值那个“火红的年代”,表现“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大吴传统泥塑,视为牛鬼蛇神被打入地狱,吴维清白天种田,晚上偷偷玩泥巴学捏塑,在最初几年的时间里, 吴维清没有从泥塑赚到一分钱。
    [泥塑摔地,捏塑]
    吴维清:没用就摔掉,再浸湿,土依然可以用。
    贴塑做工精细,工序繁杂,虽说软工细活,却颇为耗时费神,几年下来,吴维清功夫还没学到家,反倒磨成了过硬的“坐功”。
    吴维清:从早上9点开始,做到晚上1点,都坐在这里。谁来比赛都不如我。
    捏制泥人身体的每一部分,包括衣冠鞋履,都是“贴”上去的,这就是“贴塑”艺术。这种“压泥成片,折片成衣”的制作技巧,是大吴村的绝活。在全国三大泥塑流派中,贴塑唯大吴泥塑所独有。
    吴维清:贴塑是当年的一个创新,过去老辈人都看戏,看到戏台上袍甲、衣裳飘动,提袍掀甲,就中了窍,触景生情。
    贴塑难学更难工,大至衣褶、袍甲,小至头花、钮扣,都要精雕细琢,以求形神兼备。


    [彩绘]
    主持人:面对我们镜头,吴维清显得出奇地平静。这几年各地媒体、高校学生、研究民间艺术的专家学者纷纷上门采访、搞调研,挽救大吴泥塑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起初吴维清也盼望借助外界的宣传,唤起村里年轻人珍惜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但几年过去了,2500人的大吴村,依然只有几个人在玩泥塑,两鬓已见灰白的吴维清,依然是年纪最小的。其实原因很简单,玩泥塑玩不出钱来。
    这几天,儿子高考落榜,吴维清心情抑闷,儿子的人生到了十字路口,该往哪个方向发展,他心里非常矛盾。他把儿子叫过来,打算好好谈一谈。
    [儿子捏玩具,吴维清彩绘泥塑]
    吴维清:自己有什么打算?怎么想?
    儿子:还是从电脑方面吧,我比较喜欢电脑。
    吴维清:我的想法还是要读下去,继续读书。虽然这种(泥塑)不好赚钱,作为一种喜好,业余多研究,看能不能做得比我更好。
    儿子:实际上就是非常现实的,一方面为了生活要赚钱,但是这个没什么前景可以发展,赚的钱少,我当然是向能赚钱的地方去。
    儿子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年轻人向往外面的世界,更何况这门手艺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到手的,这一点吴维清比谁都清楚。


    吴维清夫妻看女儿寄来的相片。吴维清:胖了,以前就瘦。老婆:今年胖了一点。胖一点好看。
    三年前,女儿考上广州医学院,生活困窘的吴维清付不起女儿的学费,无奈中女儿只身到深圳打工。清贫的生活,从事泥塑的孤独和寂寞,夫妻俩都能承受,女儿学业的中断却成了他们心口永远的痛。
    吴妻:当时广州医学院打三回电话,来找我们说怎么不让她读,我说确实,要交的学费每年一万多两万元,我们无法供她读,(学校)说,不怕,分期付款,后来被这个说那个说,我们父母感到,孩子不能让她去读书,感到非常遗憾,真是对不起我女儿。
    吴维清走在田间小路:我的田地在村宗祠前面。
    台风来临前的天空显得阴霾,田地里金黄的稻谷沉甸甸,庄稼人忙着抢收水稻,吴维清也被人请来作帮手。
    拖打谷机,吴维清打谷:我过去种几亩地水稻,加上二亩地柑抵几亩地水稻的工作量。
    吴维清在田埂休息:再过几天,就能收成更多稻谷,这次碰到台风,一定要抢收。
    吴维清:我生在农村,一个种田人,我要反映农村民间的生活习俗。
    十年前,有人拿了几尊残缺的泥塑,慕名登门,请吴维清修补,吴维清欣喜若狂,这是逃过多少劫难幸存下来的宝贝啊。他细细揣摩,细细模仿,祖辈遗留的作品让他心驰神往,一种创作的欲望在心里奔腾涌动着。
    喝茶的男人、梳妆的女子、下棋的汉子、挑刺的农妇,或眉目顾盼,或秋波暗转,或镇定自若,或怒眼横视……一尊泥人就是一幅潮汕农村风情图。


    他叫张荣达,北京泥塑大师、天津“泥人张”的传人。两个地处天南地北、素未谋面的同道者彼此找到了知音,泥塑成了他们的共同语言。
    吴:你是大师,我是农民。
    张:不不,一样的一样的。做的水平高低不在于什么阶层,什么农民不农民,好多好东西都在民间。
    张:很有观赏性,做这个。做的过程很有特色,特别适合展览会,让人看。
    吴:它的衣服,一点一点贴上去,叫做贴塑。我们的特色,我们的传统。
    张:特别活。
    吴:不好赚钱了。
    张:所以你这个等于为国家立功啊。
    从凤里门走进去,闵是大吴村的泥塑街,这里曾经是大吴村最热闹最繁华的地带,吴维清喜欢在傍晚来这里走走。
    遗弃的大宅、斑驳的墙体难掩昔日的繁华,杂草野花、遍地瓦砾,诉说着乡土艺术衰落的无奈。
    吴维清神往那个泥塑争妍斗艳的年代,在这里他仿佛时光倒流,与祖辈超时空对话,从祖辈那里他吸取无穷力量,不怨不悔坚定地走下去。
    主持人:吴维清使我们想到了两个字——“传承”,然而一种传统艺术靠一个人的力量,或者几个人来传承是微不足道的。关心他们,才是对濒临失传的传统艺术最好的保护。

[吴维清泥塑作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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